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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微情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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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生只娶你孟庭華一人。”

孟庭華垂眼微感苦苦著,上輩子董奕琿也曾說過這句同樣的話,那時候她聽了特高興,幾乎每天都要去軍營裏炫耀一番自個的董將軍夫君有多體貼自個關愛自個的,惹得官兵那是一個個怒火朝天,皆是抗議聲聲:“霸占將軍了不起啊。”

只是到最後,還不是娶了一個側室。

那位李氏料到孟庭華這些年來並無所處,憑著與董將軍酒後一夜懷的唯一子嗣,才穩穩坐了上去。

昔日承諾早已不再了,她與董奕琿的幸福也被打得一無是處。

如今的她只想早日報了母親的仇,然後安安心心地一個人過著隱世的好日子。

送董奕琿回了府邸孟庭華才安然回去歇息,坐在車頭驅馬前行的問月說:“你未婚夫君長得還真不賴,以後成了婚進了別人府邸可別落下了我這個侍從。”

孟庭華瞪著他:“好好駕車。”

揭簾迎來街道西處最為刺眼血霞的夕陽,一如她苦澀多舛的前世,酸甜苦辣,盡占著那個半碎的一生。

☆、漣漪

阮春三月,綠柳浮開,花意盛開璀璨及得盛世芙蓉之名。

這一個月接下去,孟庭華已然可以自行走路,徐之謙叮囑她不得劇烈腳部運動,她也自然時時刻刻都記在心上。

暖日下孟庭華一身紅衣簡裝,黑發高高挽起,一雙眼眸悠閑帶笑,手揚著銀光戰戟,來了招秋風落葉式,戰戟之光,招招快速不得入眼,落花隨同沙塵四起,氣勢宏蕩如同臨陣殺敵似地巍然氣勢。

問月上前遞上濕帕子,微微一笑:“阿華你練戟子是越來越得心應手了,不過女孩子家家的常練這些男人操手的東西,手心起了老繭子可是會被夫人責怪的呀。”

“才不介意這些老繭子,我也許久沒使這些玩意兒了,心裏邊怪高興的。”

“不在閨閣裏用心刺繡,偏偏學老爺們舞槍弄桿,還真是。”問月無奈地搖頭:“還真是天意作孽。”

“說的什麽文,什麽天意造孽,最近學的這些文詞就是用來排遣我的是不是。”孟庭華忽然將戰戟一把甩向問月,進了屋子。

問月穩抓著戰戟,嘴邊無意落著笑意。

外面漸漸起了陰風,剛剛舞槍熱身起了些汗,便換身了簡易的裙裝,正好聽聞有個良大人身邊的小廝進了府,尊請孟庭華去一趟西門宮外的落坊街頭。

孟庭華尋問笙竹今天什麽時候了,她這才想起前些日子良傾邀她一同去軍營瞧瞧士兵狀況,這表面上是去看看士軍情況,但良傾實則是想去見見宋祐成大人,一個人太過無聊,於是也央著孟庭華一起了。

想起孟庭華狐疑問她:“為什麽一定要我去,你又不是不知道女子不得進軍營。”

“可以可以。”良大人十分嚴肅地拉著她的手如是說起:“這不,那天董將軍也在那軍營裏教導新來的將士們嘛,加上他重傷未痊愈,你此次上軍營可別只想著弄劍比武啊,人家將軍還等著你去關懷呢。”

先行去了洛坊街頭接應良傾,她等了有些時候,上了馬車,又是對孟庭華意料中的一通教導:“你說你,是不是又忘了本官交代你的事情了,害我等了這麽久,非要讓小廝請了你這尊大佛才舍得出來是不是。”

她表示甚是無辜:“我真忘了。”

良傾這才利索地將懷裏亂七八糟的書文丟在一旁舒適地躺了下去,極其愜意地說:“要是我也能這麽享受就好了。”

她挑眉低低看著良傾:“誰讓良大人你欺上瞞下非要做官去的,你知不知道被查出來可是要掉腦袋的。”

“哼,怕他不成。”良傾倒是膽大了,不以為然。慢慢脫了官帽,流水似地墨發晃得垂下,不成規律,亂中有眉。

良傾又變了個躺著的姿勢,手肘支著榻,眼眸殷切切地瞧著孟庭華,聲音有些蠱惑:“孟小姐,過來為本官捶捶腿,上心了,本官可以考慮多多賞賜些。”

她抿嘴一笑:“良大人的惡性子還是沒變過,也不知道宋大人在你面前,良大人是不是還是這副風流樣子?”

哪知良傾聞言一楞,頓時沒了開玩笑的樂趣。

坐起了身子,頭發也有些亂糟糟地,神情恍惚地低著腦袋不知在想什麽。

孟庭華眸子微動,她一向明眸看得懂人別人不知何來的變化,良傾如此反常,必是有事情瞞著不說的,而且還有關於宋祐成的。

“良傾,有好事得與我分享分享。”

“這哪是什麽好事啊。”良傾苦苦雙手掩著臉龐,什麽怪聲音都發了出來,如此陰霾霾的霧氣在良大人頭頂飄著,久久不散。

庭華起初聽了還不怎麽相信,最後只得親自為良傾醫診把脈才確定了一點,這位舉世無雙的良大人,那是真的懷孕了。

孟庭華生生地瞪著她:“我的天,良傾,我覺得你得告訴宋祐成。”

“不行。”良傾抿嘴,蹙著眉:“孟庭華,絕對不能告訴他,拜托了。”

“良傾。。”

“宋祐成忙著關內軍糧之事,早已經抽不開身了,王國峰那老奸巨猾的人還派暗衛死咬著他不放,我雖想幫他,但現在過去只會給他添亂,現在。。。還不到時候。”

“只是孩子。”

良傾緊握著手,聲音在車廂微微裏回響:“孩子我不會放棄。假以時日,我必會主動呈上辭官還鄉。”

孟庭華知道她在隱隱害怕,不只是這孩子的事情,更是以後該如何選擇面對這些風雨。

這孩子來得太過突然,卻在這場風波中投下了一道細小的漣漪。

入了軍營,她那是萬萬小心著良傾的肚子了,很是認真地近身叮囑良大人當心,就怕她倒下去。良傾忍不住笑了:“孟小姐,沒想到你如此體貼本官呀,你就不怕隔日傳出個流言?而且若是被你那未婚夫看去了,準會醋意大生啊。”笑著笑著,苦澀嘴邊蔓延,眼睛有些紅了。

孟庭華瞧出了她的訝異,只能打趣兒地說:“我可不介意先向聖上稟告說朝廷上有個文官可是女扮男裝的女人。”

良傾的臉僵了僵,哼了聲:“你敢。”

獵場愈加接近,隔著老遠就能聽見士兵長吼高喝的洪亮聲音,這裏的戒衛略加森嚴,一排排身著銅甲鐵裝手舉高槍在獵場演練兵法,高高掛起的深綠軍旗隨風不住地大氣飄揚。

宋祐成在側室軍營內處理兵法文諫,忙得很,良傾二人在門外杵了好久,他才回過神來。

許久不見的良傾立在那處,臉色這才微微有些了起色,幹涸的嘴角略起:“阿良,你怎麽來了。”

孟庭華有些苦惱地搖搖頭,頗為唉聲嘆氣:“阿良阿良,宋大人這是忘了還有我這個人的存在吧,你倆這甜蜜勁,真是讓人後背發怵。”

宋祐成無奈放下雕牧豪筆,站起身來望她們門口走去:“行了,老早就看見你那雙賊眼往裏邊瞄呢,別拿我們倆開玩笑,小心隔墻有耳。”

孟庭華哼哼一笑:“這裏裏外外都是宋大人您的人,還用得著小心隔墻有耳?”

“得了,算我鬥不過您。”

宋祐成這才慢慢牽起良傾的手,這才蹙眉,說話的語氣有些責怨:“怎麽又穿這麽少,上次的熱傷風忘了是不是?”

良傾牽牽嘴角,聲音有些低啞:“唔,抱歉,以後定會記著多穿些的。”

他瞧出了什麽端倪,握著的手愈加緊了。

孟庭華知道自己在這兒實在是有些多餘了,當下轉身招呼了句:“我去外面瞅瞅,你們慢慢聊。”

哪曉得良傾反手緊拽著她的裙擺不放手,孟庭華轉眸靜靜地瞧著她,說道:“你還是與他好好聊聊吧。”

“我與你一起去獵場,我得下筆考察軍士體質狀況。”

良傾腦子裏隨意扯出了一個理由來,就是不想與他呆在一起,現在的良傾很害怕,很害怕沒有宋祐成的將來。

孟庭華說:“我見你平日裏與我鬥嘴還是蠻起勁的,怎地如今,整個人萎了十分。良傾,我有些看不起你了,逃避解決不了任何煩事,宋祐成雖膽小如鼠,還總歸是你的蜜人,你不與他傾訴又找誰傾訴呢。”

良傾閉著嘴沒應話。

宋祐成嘴角抽抽:“孟庭華,說誰膽小如鼠呢,你趕緊地走,我們倆要好好談談。”

孟庭華即刻閃出恭維的假笑來:“知道了,宋大人。”

至於他們倆究竟談了什麽話,孟庭華不得而知,也許良傾已經將一切招供,也許依舊瞞著不說,只是不管良傾抉擇如何,良傾都是為了宋祐成在活著。

外處獵場青草地兒泛著些生機,眾兵操劍舞槍,大喝大聲地響徹了一片天空,孟庭華站在外圍也被這些氣氛感染了不少。

“這些都是新進來的士兵,個個氣勢恢宏,比得上當年操守邊疆的軍位十三處,義父對這些官兵寄予了厚望。”

孟庭華回過眼,一笑:“有你把關,這些猛將自然優秀。”

陽光下董奕琿一身金絲邊銀衣,玉簪挽發,嘴角噙笑,整個人都弄得耀耀生輝。

他問:“今日怎麽來了獵場?”

“良大人帶我來的,我也想著來見見獵場的世面。”

董奕琿對此微微不滿,有些苦惱了:“你怎麽不找我帶你過來,那位良大人比我還重要?”

想來,現在的董奕琿是不知道良傾的身份的。

“怎麽,醋意橫生?”

董將軍點頭:“嗯,吃了很多。”

她微垂著眼,笑著沒接話。

如果沒有那個李氏,也許她與董奕琿不會錯得那麽離譜了吧,這愛來愛去,怨念糾纏卻只在一念之間,她想明白後,此生也就不奢求什麽了。

外面濕熱得很,董奕琿重傷未痊愈,便帶著她回了屋內歇著了,不知道是不是孟庭華的錯覺,怎地覺得身後有好幾個視線盯著自己呢。

孟庭華替他端茶倒水,遞給他,才開口問道:“你背後的傷,是怎麽弄得?”

“是,大約是劍傷吧。”

孟庭華啜飲清茶,淡淡道:“是那吳涯偷襲你的吧。”

董奕琿捏拿著茶杯的手緊了緊:“唔,你怎麽知道的。”

“你向來將後面留給自己的兄弟。”孟庭華放下手中瓷杯,擡眼看著對面的董將軍:“我曉得吳涯是你信任的兄弟,少了他,心裏多少不好受我是知道的。”

董奕琿牽牽一笑:“是吳涯他背離軍規,禍亂南江,但這是他的決定,也是他自己的立場,我也有我這個將領的立場。。。心中不好受確實是有的,但想明白了,腦子也就通了。”

“你能這麽想就好了。”

董奕琿悠閑一笑:“怎麽,不信我?區區一個吳涯還能打垮我不成。”

“我說的是以後。”她抿抿嘴,眼睛定定地瞧著他:“倘若我以後處在你的敵對面,,”

董奕琿打斷了話,語氣很是欣慰地說:“瞎說什麽呢,那是不可能的,再過不久我們就要成婚了。你啊,別想太多。”

門外忽然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孟庭華聞了動靜,側眸瞧見了那門腳露出的一只腳,眉挑了挑。

☆、風波

射擊場那處很是熱鬧,眾士兵聽聞了董將軍未過門的妻子與中將比試射箭的消息,當下直接丟刀拋鐵哼呲哼呲地湊過去看熱鬧了。

場外邊都是士兵高舉彩旗替自個未來嫂子吶喊助威的聲音,又為這獵場裏添了些活絡的氣氛。

這算來算去射箭也花了些時辰,大抵上都是孟庭華比男人心細,握箭瞄準皆是需要耐心,由此占了中下場的勝率。

中將有些苦惱,對她抱拳以示服輸:“不愧是董嫂子,我這個中將擅自邀你射箭本想著瞅瞅董將軍的妻子究竟是怎樣的嬌弱,沒想到嫂子你如此厲害,李馗自愧不如。”

一旁坐著的董奕琿調笑他道:“叫你別自掘墳墓,真是不聽好人言吃虧在眼前。”

李馗無奈地擺擺手:“我李馗以後再也不敢小瞧女人了。”

“到底還是中將輸了。”旁邊一排苦巴巴的下將齊齊失望地瞅著李馗,這下倒好,賭註全輸了個精光。想來便齊齊嘆氣,對這中將李馗頗為無奈。

李馗青筋暴起,對著他們粗喉嚨吼道:“你們自己幹的好事,非要選我與嫂子鬥箭,是不是閑著沒事找事啊,勞資今天的面子全被你們丟光了,你們今天別想食膳了,都給我跑山去!”

“啊,中將啊!”一聽到沒飯吃這些個苦逼的將士皆又是苦巴巴地瞧著李馗,隨後個個井然有序地在李馗面前排齊了隊伍,神色甚是嚴肅,齊聲道:“兵在將在,兵亡將亡!”

就是在暗示李馗不給飯吃這些他們小兵就會被活活餓死的,餓死了李馗也得陪著他們下黃泉去。

這麽個八個字。

李馗氣瘋了,直接手裏拿著把戒尺連連追著這些小兔崽子打罵了起來,一整個獵場,就聽得見那些幸災樂禍的笑聲和李馗恨鐵不成鋼的叫罵聲。

孟庭華看著遠處一面跑另一面追的場景,甚是享受地說:“要是人再多些就好了,準好玩兒。”

董奕琿嘴角抽抽:“你這什麽惡趣味。”

“不過我還當真是有些驚喜,沒想到你這箭技是一流的,連那準子李馗都被你打敗了,這下軍營裏三天三夜的八卦準就是這些了。”

孟庭華對著他調侃一笑:“沒想到那些個兔崽子居然會趁著咱倆講話的時候進來搗亂,看來完全不顧你這個將軍的面子啊。”

董奕琿說:“那些死崽子會這樣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早晚會狠狠整頓他們。”

說完,他忽然俯身劇烈咳嗽了起來,這種情形好似要將肺腑咳出來才好,孟庭華上前唯一做的只能是輕輕拍著後背來緩解緩解而已。

“你傷還未恢覆,今兒早些回屋歇息吧。”

董奕琿同意了,彼時臉色有些消白。

到了前殿門口,正巧有人來報,說是榮世子早已在前殿內等候多時,請董將軍過去一趟商議要事。

孟庭華有意躲避榮世子,畢竟那楚景榮,輕易地便能讀懂她的心思。

“那我便先回去了。”

“你一人怎麽回去。”董奕琿抓住她,命令似地道:“你去西屋,一會兒良大人會過來接應你。”

“這,這不太好吧。”

董奕琿笑著說: “有什麽好介意的,這獵場你以後還不是得天天來湊熱鬧。”

瞧出了他話裏有話,臉有些局促。

日落西頭,孟庭華趴在窗口上昏昏地睜開眼睛才發現自個睡了這麽久,動了動僵硬的身子慢慢站起,眼前恍然一片黑暗腦袋嗡嗡作響,差點跌了下去,若沒有扶住柱子。

這毒素的發作總來得不是時候,堵得心口發悶得緊,腿快要軟了下去,過來的良傾扶住了她,她問:“怎麽了?”

孟庭華這才想起良傾是不曉得自己身重毒素的,扯著笑容:“沒事,睡糊塗了腿有些軟。”

良傾白了她一眼:“倒是睡得蠻舒服的。”

“那你與那位宋大人聊得如何了?瞧你這滿面春光的,嗳呀,看來好日子就快到了。”孟庭華勉強地有意調侃她。

良傾收起臉色,恍惚地說:“我沒對他說,什麽都沒說。”

在入馬車打算回府的時候,瞥見了走過來董奕琿,又見他一臉溫和,輕然挽住她的手,說:“庭華,如果硬要那樣,我董奕琿絕不會讓你死。”

倘若我以後處在你的對立面。。

如果硬要那樣,我董奕琿絕不會讓你死。如果非要其中一人死,我希望那人是我自己。

那時候,楚景榮剛好站在不遠處的暗角。

良傾抱著文書卷子過來的時候,董奕琿已經去了練兵場操練,略略蕭瑟的風景下,只餘孟庭華一人靠著馬車發著呆。

“想什麽呢這麽落魄。”

“沒,咱們回去吧。”孟庭華問她:“良傾,如果宋祐成死了你會怎麽辦?”

良傾說:“我這一生只追隨他。”

孟庭華理解了她的意思。

小廝駕駛馬車的時候,天色已經深了不少,小林子暗處看著總有些駭人,冷風嘶嘶吹著浸入衣口宛如臨近的寒冬,在裏邊的孟庭華忍不住打了身寒磣。

良傾笑她穿得太少。

孟庭華笑道:“你穿得厚實行了吧,那宋祐成是不是又強迫你穿這麽厚的,還真是愛妻啊。”

良傾瞪著她,嘴角卻禁不住彎起:“那是自然。”

“孟庭華,你為什麽要回城呢,你曾說這裏讓你喘不過氣來,那你為什麽還要回來呢?”

“我,我回來是為了扳倒逆臣,其他的事情,現在一概與我無關。”

馬車卻突然劇烈翻動了起來,好似失了平衡,烈馬高高嘶叫著在掙紮,二人在裏邊前翻後倒。

車身側翻,最終歸於平靜。

孟庭華抓住一棱角使勁地湊到外面瞧瞧發生了何事,卻感覺支著車板的手一片溫熱,暗著看不清楚,卻聞見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孟庭華蹙眉,看來那個小廝遭了毒手。

思考之中,簾子一下子被翻開,接著便瞧見了幾個粗壯的黑衣人動作十分利索地將她們蠻橫拉了出來。

那些人雖穿得七雜八雜的,卻訓練有素,戒心極強,對她們下了軟骨散不說,還捆上了幾圈粗繩。

孟庭華蹙眉,這下想動也得花上半個時間。

“是誰派你們來的,可是王國峰那老賊!”說此話的人是良傾。

一個強壯的高個子臉色變了變,將刀片子抵在良傾脖頸下嘿嘿笑道:“良大人你可不需要知道這些,死到臨頭了,老爺子我們必定會給你們死得痛快一些。”

孟庭華的臉色沈了沈。

“頭兒,早點辦完事兒早回去歇息吧,我那小妞還在等著呢。”

“就知道你等不及了!”那高個子恨鐵不成鋼地往後瞧著呸了聲,舞舞刀子道:“主子的命令馬虎不得,小心他讓你們掉腦袋!”

“頭兒,你上次還想留著那揚鎮派那些妞兒們的命呢,也不是差點無視了主子的號令。”

“都給我閉嘴,哪壺不開提哪壺。”

黑膚粗壯高個子轉身賊眼閃亮亮地瞧著良傾身後的孟庭華,搓搓賊手心底有些發癢了:“喲,這女人挺正的。”

孟庭華嗤笑了一聲,道:“你碰我哪只手我就砍你哪只手。”

“這麽潑辣的女人爺子我還真的喜歡得很。”頭兒忍不住上前想將她拉起來再仔細瞧瞧樣子。

哪會料到本應該中了軟骨散的孟庭華突然雙腿向前一伸,準準地鉗住那人的雙腳隨之快速用力一折,力道狠戾,那頭兒覺得自己的小腿都快被弄斷了一截。

直直地趴在土地上抱腿翻滾,眾人驚愕不已,上前將她們圍了個水洩不通。

孟庭華站起來動動泛酸的身子,對著他們笑著說:“我說,你們這軟骨散是不是過期了,怎麽一點也沒用。”

他們的尊嚴被激了個徹底,皆是青筋暴起舉著大刀向她砍去,以一敵十幾個小人對她來說還是有些麻煩的,畢竟還得顧及著良傾。

亂劍交舞之中,本應該落在孟庭華心口的刀子卻被人給硬生生地擋下了,那一劍,筆直地□□了良傾瘦弱的胸口。

“良傾!”孟庭華驚愕,隨之氣憤地使出最後的掌力將那些刺客震了出去。

她才想起良傾肚子裏滿心期待的孩子,如此下去,那孩子恐會流了。

“我,我從沒想過自己會這麽早就死了,有些擔心,,”良傾吐了血,繼續吞吞吐吐:“有些擔心宋祐成啊,他沒了我,自己會不會按時吃飯呢。”

“你別再說傻話了,哪會這麽容易就死,我給你止血。”

“只是孩子,恐怕有些。。。”她還在發糊地說著。

“孟庭華,你說你要扳倒那些亂謀賊子,我信你,所以我替你擋下的這一劍,希望你好好回報我,不要讓宋祐成死!”

孟庭華幫她按著傷口,苦苦一笑:“這種時候了你還會打算盤,有本事你別睡過去。”

良傾無力笑了笑,閉了眼睛。

風過之處,蔓延著血腥味。

楚景榮走到她身旁,良久才道:“來晚了,抱歉。”

那時正巧從獵場遣隊返回的楚景榮,碰上了孟庭華,命士軍清理了刺客的屍體,獨獨空氣中到現在還蔓延著股味道,讓人有些反胃。

良傾昏迷不醒,劍入胸口,離心臟只餘半分,孟庭華做了些簡單的應急診治,良傾才沒死成。

徐才良傾被運到了徐之謙的醫館。

“這件事,是王國峰那人捅出來的。”孟庭華冷冷開口:“時至今日,我也不會再忍著了。”

“要先發制人麽?”楚景榮說。

孟庭華:“過些日子,作為兒媳的我便會與董將軍去看望王大人,我就不信,王國峰那裏會找不到一丁點的罪證。”

“孟庭華,那會很危險。”

月光下孟庭華對著他淺淺一笑:“榮世子,風波一起,再無危險可言。”

“你不了解的事情,還有很多。”

“什麽意思。”

“這件事全非是王國峰所為。”

“你在維護他?”孟庭華忽然想起了母親的死因,想起了全家人被誅九族的畫面。

她眼眶一熱,聲線有些顫抖:“你知道他是怎樣的人,不分青紅皂白胡亂安放罪名,我絕不會放過他,絕不會。。。”

他嘴抿著,將孟庭華一把擁進了懷裏,只覺心溫暖極了,再也感受不到冷意。

“別怕。”他不斷地安慰她,不斷地,安慰著。

☆、傻子

在回將軍府的路上,孟庭華問他:“你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

楚景榮淡淡地說:“你心底是明白的,為何我對你這麽好,為何我遇到任何關於你的事情都會按耐不住地去幫你。。。孟庭華,這連傻子都看得出來。”

聞言,孟庭華的心悄然動了動。

翌日清晨,孟庭華單獨被急召進了宮,臨別前孟輝文別有深意地叮囑了她一句:“如實回答。”

她深深笑了一番。

禦書房內,暫代皇權的太子楚錚正坐龍椅之上批閱奏折,孟庭華原以為那王國峰會親自盯著她,入了房,卻只見著了楚錚。

“臣女孟庭華參見太子。”

楚錚的眼睛擡了擡,許久才放下筆墨勞累似地語氣微微緩慢:“起吧,我有事要問你。”

“臣女洗耳恭聽。”

“聽說昨夜那良大人為了救你受了重傷,到現在還昏迷不醒吧。”

“確實如此。”

“看來你倆感情蠻深厚的。”太子走下來目光炯炯地瞧著她,掛著密切的笑:“你可知朝廷上有多少人議論你與良大人的事情麽,竟說你們深夜私會卻被劫匪撞了個正著,呵,這短短時間流言蜚語還真是多了去。”

孟庭華鞠禮,淡然道:“太子不信這些,是不是。”

他轉頭哼了聲:“自然不信,那些老臣真以為我有這麽好打發麽。”

“良大人救我是不錯,只是那深夜私會之事,純屬誣陷,還請太子明察。”

“那倒不必糾察,榮世子已經與我講明了大概,這件事情到此為止。”

孟庭華有些意外:“榮世子?”

“今早上他進宮,已經解釋了昨晚的事情,你不必擔心會有什麽罪名落在你們頭上了。”

她微微點頭,才開口詢問:“太子今日召我進宮可還有其他事情?”

楚錚略略驚訝地看著她,如是說:“確實,本王找你是因為想得知那些刺客的身份,你可知他們背後的主子是誰麽。”

“這個,我也猜不準。”孟庭華半垂著腦袋甚是低調。

“你隨意說說,本王不會怪罪你。”

“臣女是真的想不到有何人想謀害良大人與我。”

楚錚似嘆了口氣,這份老成持重與他年齡相當不符:“母妃說,是王國峰幹的好事。”

孟庭華身子一僵。

“我雖厭惡父皇,但那王大人的處事方式我卻欽佩得很,他說我必定是個明君,我也信我自己的能力。”

“太子很信任他?”

“信。”單單一個字。

孟庭華手緊握著泛白,很難想象太子如此相信王國峰,明明對他下毒手就是王國峰,卻依舊信他。

太子說:“但不知怎麽的,我也信你。”

她有些驚訝。

“太子,敢問陛下身體如何?”

楚錚一笑,惹得她的心口緊了緊。

“能怎麽樣,還是那種氣衰衰的樣子唄。”楚錚狐疑地瞧著她,多了份她讀不懂的神色,他問:“你何時變得如此關心我父皇?”

孟庭華垂眼看著涼花地,默默地說:“太子,其實陛下也有苦衷,你如此,他也不好受。”

“他有什麽不好受的。”楚錚失了方寸低吼,聲音在清冷的大殿裏回響,孟庭華站著不吭聲。

良久,他才擺擺手:“給我出去。”

出了禦書房,董奕琿就在外處候著。

她上前一步,道:“將軍,你現在可以進去覲見太子了。”

董奕琿對她如此陌生的稱呼方式有些氣憤:“我可不是來找太子的。”

“那將軍。。”

他瞪著他:“榆木,自然是來找你的。”

“找我做什麽?”

董奕琿覺得自己暴脾氣快上來了:“還真是個榆木,自然找你有事!”

於是她平白無故被授了個“榆木”的稱號。

隨董奕琿步行出了宮門,見他一身素裝便知道是想去街道上玩玩喝喝酒了,暗自用手肘拱拱他手臂,很密切地笑道:“將軍,要不要隨本公子去一趟花樓?那裏的曲藝一直不錯,花酒也是一流的。”

董奕琿陰沈著臉回頭看著她,一字一頓道:“不許喚我將軍。”

“呃,那還叫董奕琿。”

“庭華,我與你的婚期幾許臨近了些,你是不是該考慮換個稱呼。”

孟庭華怪異地瞧著他,嫌棄地說:“咱倆又不是現在成婚,而且我告訴你,為了表示咱倆很熟才叫你董奕琿的,如果你不同意我還是叫你將軍?”

“。。。”果真是個榆木腦袋,叫個夫君有這麽難嗎。

最後被董奕琿氣呼呼地拖著去了家盛名的大酒樓蹭了頓烈酒,只不過孟庭華只喝了幾口,因為對這些酒水,實在是沒什麽抵抗的能力。

董奕琿臉微紅,喝了不少杯,說話都有些含糊不清:“孟庭華,我問你,對於這場婚事你高是不高興?”

她被問得一楞。

董奕琿隨後又說了一些亂七八糟的,只不過她也沒了那種心情傾聽,要問她到底高不高興的話,自己也說不上來啊。

“那時我被貶至絡山城見著你的時候你還是個女娃子,懵懵懂懂地擡頭瞧著我微笑,我一眼就喜歡上了你。你對我說你要吃糖葫蘆你要吃甜包子,我就去給你買,你還常日跟在我後邊學我拿著木劍在那裏揮舞,三姨娘說我太寵你了,但我卻樂得自在。”

董奕琿緩緩笑出了聲音:“以前那段日子還真是懷念吶,庭華,我如果棄了政權,你還會跟著我嗎?”

孟庭華猶豫了片刻:“說什麽傻話。”

“我是傻,傻得那時候昏了頭,居然把年幼的你帶出去游玩,後來你雙腿殘了不說,三姨娘跟著也很難受,我更難受。”

“奕琿,你喝醉了。”

“沒醉,醉酒之人常清醒,哪會這麽容易醉。”董奕琿感嘆了一聲,不小心將杯盞打翻濕了桌子,手肘支著半昏沈的腦袋打量著孟庭華,說:“庭華,我不該帶你出去的,若不是我想過去瞅瞅世子的情況,你也不會摔下谷去。不過幸好,你現在能走路了,幸好,,幸好。”

孟庭華心裏不經意間風起雲湧。

幼年時的事情她早已記不得多少了,董奕琿說那時他帶著自己去看望世子的情況,卻不明白那位世子是誰?難不成是楚景榮。

她有些想不明白。

搖晃著董奕琿的手臂:“董奕琿,你說我們是去看望世子的,那位世子是誰?”

董奕琿聞言明顯清醒了不少,一雙醉眼認真瞧著她,嘴巴抿著,聲音沙啞:“庭華,他就是楚景榮啊。”

“嗯。”默默地松開了手,巴望著窗沿外高樓上的風景,發了會兒呆。

“你難不成是。。。”董奕琿出了聲,卻久久猶豫著沒問出口。

“嗯?”

他笑笑搖頭不說話。

彼時鳥聲啼鳴染了芳華街道的一片天空,樓外一片人世喧嘩,沒過一會兒這瞌睡蟲就找上她來了。

支著腦袋昏昏欲睡的,幾次差點磕到了酒桌上去。

“你累了,我送你回去如何?”

孟庭華猛地睜眼,沒接話,只是舉了杯酒水直接灌入喉中,火辣辣地驅走了大片睡意,她慢慢搖搖頭,道:“我得去一趟醫館,董奕琿你也可以回府去了,看你醉得臉都紅了。”

董奕琿沒不打算反駁,沈沈笑了聲道:“我送你過去。”

她想著開口阻止。

“我不怕麻煩,我只是怕你有危險,你阻止了那些暗人的好事,你想他們真的會放過你麽。”

她蹙眉點頭:“昨晚那些刺客的目標確實是良傾,我是順帶著要被滅口的。”

孟庭華忽然有些搞不明白了,良傾明裏暗裏與那王國峰從未有過矛盾,向來井水不犯河水,怎地會想到要取她性命。難不成是知道良傾的身份,認為女人身在朝堂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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